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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终于,审判一一降临(2 / 2)




「青岸先生!这里好像有个凹洞,类似蓝洞那种感觉。」



「这里不可能有那么漂亮的地方吧?」



「别管漂不漂亮,先下去——啊!」



早一步爬下斜坡的伏见讶异地倒抽了一口气。不会吧?报岛不会真的藏起来了吧?



青岸留意着脚步爬下斜坡后,一样出乎意料的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青岸先生,那是……!那是船!他们明明说岛上没有船!」



眼前,是艘看起来要价不菲的汽艇。不同于古老的水井,汽艇有着相当新颖的外型且性能十足的样子,用来让有钱人海钓,绰绰有余。不过,大概是长时间没有使用的关系,驾驶座上积了一层灰。



这艘汽艇与水井的直线距离不到几公尺,刚才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不会有人特地窥探这块地方。



「太棒了,青岸先生!这下大家不就能逃离常世岛了吗?这是我们的功劳!」



伏见兴奋不已,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青岸先生,我等不及了,快回去告诉大家吧!这样一来——」



「喂,等一下。」



「为什么?我们有机会离开这里了,怎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



「看这个座位,这是艘双人汽艇,再勉强也载不下更多人。这样一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青岸的话令伏见瞪大了眼睛。接着,大概是自己想到了答案,伏见微微点头。



此外,这种汽艇应该开不回本岛吧,顶多只能出个海或是前往附近的观光岛屿。不过,倒是可以和周围保持距离。



疑神疑鬼的人可能会想一个人霸占这里,最后搞得大家为了这条船互相残杀。在见识过天泽失去理智的狠样后,难保不会发生这种事。



「重点是,小间井管家和仓早小姐不可能不知道这艘汽艇的存在吧?尽管如此他们却闭口不提,就是预测宾客会起争执。」



从驾驶座上累积的灰尘来看,这艘船显然平常没人使用。当常木着迷天使的程度恶化后,这艘船也跟着除役了吧。如此,船有没有在保养都令人值得怀疑。



「话说回来,你有游艇驾照吗?」



「咦?我没有……但别看我这样,我也出海钓过鱼。桧森前辈喜欢钓鱼,我看过他开船……」



「这不是看过开船就能搞定的东西喔,这种大小是会翻船的。」



「就算你这样说……那,那我可以请其他人载我。」



「我记得,那群人里面有游艇驾照的只有争场,他早餐时说过类似的话。你觉得那家伙会愿意载你吗?不管怎么样,感觉你都搭不了这艘船。」



「……那就没用了呢。话说回来,油箱里好像也没油,也不可能偷偷开出去了吗……」



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伏见渐渐陷入沮丧。



「你本来想出岛吗?」



「其实……唉,有一点吧。因为很可怕不是吗?」



伏见意外坦率地承认了。那声「可怕」和记忆中坐在事务所沙发上的木乃香重叠在一起。



「有人在这种状况下遭到杀害,现在已经少了三个人……明明是我自己主动来这座岛的,结果却这么软弱。我来这里是为了揭露卑鄙的杀人手法,但看到眼前真的有人被杀害时,却害怕得无法动弹。」



「这是杀人案,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说到底,大家过去都是因为有天使在所以觉得很安全吧?我采访自杀式攻击,自认为接触到了杀人与制裁,结果对于自己可能会被杀害的念头,竟然有『久违』的感觉。这种习惯也很可怕呢。」



天使降临后,在「杀人」与人类之间隔了一层薄膜。尽管没有自觉,但应该有许多人在这层薄膜里感受到些许的安心。



此时,一只飞向海岸的天使一个回旋,朝青岸他们飞来。天使逐渐逼近、发出刺耳振翅声的模样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有股压迫感。靠在汽艇上的伏见惊叫一声,夸张地跳闪开来。



「哇,突然飞过来。是因为我们在谈论天使吗……唔!他在看我。」



「天使没有眼睛吧。」



「那张平平的脸有点恐怖对吧?如果能像这样,再更有表情一点的话……也还是很恐怖……」



虽然阴森森的,但比起有表情或声音,还是现在的设计比较好。



「天泽来这里的话,又要出动拨火棒了吧。」



「他那个气势真的很不得了。」



「对啊,我当时吓了一跳。虽然他上电视时也绝对不会靠近活生生的天使,不然就是撇开视线,所以我也怀疑过,但没想到他真的讨厌天使。」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哈密瓜农夫讨厌哈密瓜一样。」



「可是,我也能理解他讨厌天使的理由。毕竟这个世界的天使感觉比起天堂,更接近地狱。」



没有人看过天使引导人类前往天堂的姿态,众人看到的,总是将人类拖向地狱的纤细手臂。人类从这件事上寻找各式各样的意义。



无论是常木还是天泽,都被名为天使的东西吞噬了。



长时间不断面对天使,不可能不受影响。青岸也一样,若再这样继续困在天堂的执念里,也有可能会变成他们其中一方。对于天使,无论是爱还是恨,结局都是地狱。



「这是什么?这边的岩石上有类似桩的东西。」



如伏见所示,汽艇旁的岩滩上打了好几根地桩,有点像搭帐篷用的营钉,彼此隔着相同的间距。



「只是用来绑船的吧。不过这艘船没那么大,需要这么多系船桩吗?」



单单只是一眼望去,青岸看到的桩钉就超过十根,以小型汽艇而言,怎么想都太多了。



「这艘船明明自己也有锚啊。这个起锚装置是自动的吧,还真是下重本……」



伏见轻抚汽艇低喃,眼里清楚流露出对汽艇的留恋。望着汽艇一会儿后,伏见把手从船上移开。



「好吧。青岸先生,汽艇的事就当作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吧……至少在常世馆的人提起前应该装做不知道,对吧?」



「很懂事嘛。」



「因为是我自己决定要来常世岛的,不可以逃跑。我必须有清楚的自觉才行。」



尽管脸上的表情像个迷路的孩子,伏见还是毅然说道。



之后,青岸和伏见继续探索,也看了其他水井。其中一口井只要探出身体就能碰到底,另一口井的深度则是和靠近游艇的水井差不多,但无论哪口井,都已经枯涸。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所有井里都没有报岛的尸体吧。



「对了,你是跟我搭同一艘船来的吧?」



回到常世馆后,青岸送伏见回房。由于伏见一副说完「谢谢」就想关门的样子,青岸于是像昨天一样伸出脚卡位。遭到阻拦的伏见半眯着眼,埋怨地看着青岸,不情不愿地回答:



「没错。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我们已经遇过一次了。谢谢你那时没有跟常木报告我的事……」



伏见似乎有些尴尬地说。看来,本人也认为那样的举动应该反省。虽然事到如今,青岸并不确定自己当初放过伏见的判断是否正确。



「那种蹩脚的跟踪没必要报告。」



「怎么会!不,没报告很好,很值得感谢啦……不过,你明明是侦探却没发现我在船上吧!意思就是我也稍微成长了不是吗!」



「闭嘴。我私底下和工作时的注意力不一样。」



话虽这么说,伏见却偏着头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的确,青岸没有察觉到伏见是事实。就算撇除渡轮本身十分宽敞以及实际工作人员只有仓早一人这两点,伏见仍然可说藏得十分巧妙。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身上有没有那封把你叫来常世岛的信?我想看看。」



「啊,有!我有带来。请稍等。」



伏见微微摆出握拳振臂的姿势后,从房里拿出一只朴素的信封。从这只毫无特色的信封,应该很难锁定寄信者是谁吧。信封上的地址也细心地使用电脑打字,无懈可击。



「信封里放的是这两张信纸和邮轮的内部地图。」



一张信纸以电脑打字,冷冰冰地印着「想不想揭露常木王凯的罪行?」另一张写的则是仓早在邮轮上的工作时间表。当然,有这张表不等于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但却也是一层保障。



「还有其他东西吗?可以当作线索的一些东西。」



「请讲点道理好吗?不过,寄信的人一定在来这栋别墅的十个人之中对吧?只有这十个人知道常世岛有活动。」



「应该吧……」



然而,青岸却完全想不出谁把伏见找来岛上可以获得益处。对那群人来说,记者只会碍事……不过,要说伏见来岛上做了什么事,顶多就是披上杀害常木的嫌疑……



突然,青岸得出某个想法。



如果,这就是她的任务呢?



青岸想起最先遭人怀疑的伏见。



如果说挑选伏见的原因就是方便在杀害常木后打造一个凶手,让她当代罪羔羊的话——



「总之,这封信交给你,请继续努力解开真相!就这样。」



「喂,助手工作结束了吗?」



看到伏见打算就这样关回房里的模样,青岸下意识出声挽留。



「我要在房里整理思绪。没问题的,即使没有我,青岸先生一定也能圆满达成侦探的任务吧……我很期待。」



「你是用什么立场在说话啊?」



「唉呀——嗯……什么立场呢……」



此时,伏见突然想说什么的样子。至少,在青岸眼里看起来是那样。



不过,伏见没有说出口,以模棱两可的笑容带过。



最后,伏见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门。青岸并不是那么想要助手,伏见不一起行动就不一起行动。只是,有些东西他无法释怀。从过去的经验中青岸非常清楚,硬是自己找上门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报岛拥有很强的防盗意识,房门上了锁。



此次事件中,这里应该是情报含量仅次于案发现场的地方。然而就算想开锁,由于常世岛的门锁跟饭店一样采磁卡感应,青岸也无从下手。



正当青岸想着乾脆踢坏房门时,身旁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怎么了吗?」



「那里是报岛先生的房间……不,您应该不会弄错……您是想调查报岛先生的房间吗?」



仓早露出为难的表情。以仓早的立场而言,就算报岛生死未卜,也还是很抗拒未经同意让他人进入宾客房里这件事吧。



「可以的话我想进去……根据报岛房里的东西,或许可以知道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



「意思是,或许也能知道为什么报岛先生非得用那种方式杀害老爷和政崎议员吧……」



「嗯嗯,至少应该能揭开杀人动机。」



青岸没有任何根据,但此时不虚张声势便无法开门。



「我知道你很犹豫,但能帮我开门吗?你可以在旁边监视,以防我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拜托。」青岸强调。烦恼再三后,仓早妥协了。



「……好吧,我去拿万用钥匙。」



「真的吗?」虽说是自己提出的要求,青岸仍然感到讶异。



「我能理解这是调查必须的……而且,为了确认报岛先生的安危,我和小间井管家已经进去过了……毫无见识的我们已经先侵犯了客人的隐私。」



仓早略微停顿一下,笑着补上一句:



「再加上,我是您的助手啊。」



以这个头衔自居的人,仓早是第三个。



老实说,这是目前为止最值得信任的助手。



报岛的房间基本上也与其他客房无异。只是,或许是很习惯住在这里的关系,从使用方式上看得出报岛的随便。他将换下的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大肆移动房里的家具,地上甚至还有喝完的葡萄酒瓶,简直把这里当自己的领地了。



「报岛先生说他的东西放着就好,不用整理,所以我们几乎不太会进来。报岛先生多次莅临常世馆,似乎住得很自在。」



「很自在啊……乱七八糟成这样,难得的好房间都在哭了喔。」



房里有太多残留痕迹,青岸犹豫着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面对这样的青岸,不知为何显得精神奕奕的仓早转身说:



「来吧,青岸先生,如果您有想调查的地方请交给我吧。别看我这样,我在打扫房间上有属于自己独到的见解,或许也很擅长找出线索呢。」



「……啊……这样啊?」



「青岸先生,尽管对我这个助手下令吧。」



仓早笑着说完后,突然换上认真的表情。



「馆里发生的这些事,事态严重。我想,最好的方法或许就是在各位留宿期间提供帮助,并以助手的身分跟随您吧。如果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小间井管家也会一起协助您。」



「小间井管家吗……」



在常世馆工作的三人中,小间井就某种意义而言是青岸最不了解的人。小间井和仓早一样,既无杀人动机也无可疑之处,和青岸太没有交集了,令青岸忍不住担心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重要之处。



大概是看青岸陷入长思,以为他在怀疑小间井,仓早神色坚定地说:



「请放心。我、大槻还有小间井管家都不是凶手。」



「你有证据吗?」



「有,范达因的推理小说二十则。二十则里似乎有说,佣人是凶手是禁忌。我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感激自己的立场过。」



「你是在开玩笑吧?」



「或许是愿望吧。」



仓早完美的假笑实在太不适合开玩笑了。不过,她是真心想让青岸放松。



「……那,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请跟我说。比起工作,这次请用调查的心情来看房间。」



「遵命!我会全力以赴。」



仓早行了一礼,前往浴室。青岸一面为仓早马上就朝那里进攻的手腕感到钦佩,一面走向床铺。



乱糟糟的床边原封不动地遗留着报岛的行李。皱巴巴的背包中塞了香烟盒、笔记型电脑、笔记本和换洗衣物。



总之,青岸先打开笔记本,里头只记录了巨细靡遗的采访时程,没有什么重要情报。青岸迅速翻过笔记本,有个东西从封套里掉了出来。



是枝钢笔。蓝色系笔身搭配金色线条,与政崎的笔十分相似,但细节的质感却有着天壤之别,最重要的是,这枝笔还有个不需要的功能。



青岸检视笔盖,往左一拨,马上感受到一种类似转盘的触感。他继续拨转,拉开笔盖。



钢笔传出了报岛的声音。



『这东西就交给我处理……我们回到正事上吧。』



果然,这不是钢笔,而是仿造钢笔外型的数位录音机。由于常被拿来做不好的用途,老实说不是什么有品味的东西。青岸细听录音的内容。



『所以,议员你是认真要离开「同盟」吧?』



『嗯,回去后我一定要退出……还有常木的事业。反正常木死了,他旗下的事业也会乱成一片吧。我就趁这个机会断绝关系。』



同盟。虽然有点在意这个没听过的词,不过顺着两人的对话听下去,这可能是政崎他们对自己那伙人的称呼。



『我一个一个确认喔,和你联手的人有丹代、津木还有……』



政崎接着报出一连串的名字,政崎时而肯定,时而会说「这个不是」,予以否定。两人持续着这样的对话。



这是什么啊?青岸才感到纳闷,报岛便突然说道:



『你不需要后悔吧?不杀常木的话,不只是我们,连争场先生都会有危险。你别忘了,那家伙因为天使真的变得很奇怪。』



『是啊……常木他……甚至还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怪物撒大钱……』



『不只这样,他搞不好还会说自己已经洗心革面,想把过去的事全招了。要是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了吧?』



『……是啊。真是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家伙真的有可能会这么做……』



『如果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最先被切割,最坏的情况还有可能被当成替死鬼。我们是在被杀死前先下手为强,他活该。』



政崎回了一句什么,报岛语气谄媚地说了些没意义的客套话。



『那我们今晚再来决定细节吧。别担心,我站在议员这一边。』



录音到此结束。青岸查了下是否还有其他档案,但录音笔只留下这段纪录。



不过,竟然说「我站在议员这一边」吗?知道报岛接下来会做什么的话,这句话只让人觉得背脊发凉。因为,在这段谈话后,报岛用米迦勒的长枪杀了政崎。



青岸不是很了解这两人录下来的谈话内容。不过,他知道一开始的「这东西就交给我处理……」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指的就是这台数位录音机吧。报岛以此为名目,顺利从政崎手中拿到了录音机。



政崎这个人,感觉光是听到钢笔被掉包成录音机就会失去冷静,要蒙骗这样的他应该很简单。报岛于是在收下录音机后偷偷按下开关。



他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为了将后半段的谈话当作威胁的筹码吧。这段录音有满满的名字,都是与政崎联手的重要人物。只要拿出这个档案,即使离开常世岛,政崎也无法违抗报岛。



「仓早小姐。」



「什么事?」



「我离开一下。这里可以交给你吗?」



「好,没问题。」



「谢谢。」



青岸借走了钢笔和笔记本,来到走廊。



他的目标是楼下,刚才离开的伏见房间。



大概是察觉到不好的气氛吧,即使青岸按了门铃,伏见也闭门不见。青岸没有时间跟先前一样以宇和岛为诱饵,不得已,只好像个讨债似地用力拍打伏见的房门。



「喂,助手!你自己说你是助手的,给我出来!帮帮我!」



「不要敲,不要敲啦!其他人看见了会把你当成凶手喔……!」



伏见边抱怨边打开房门。青岸将录音笔摆到她眼前。



「我开门见山说了,这是你的东西吧?」



「咦……你在哪里找到的?」



「夹在报岛的笔记本里。」



「难怪我找不到……!那个臭记者……!」



伏见啧了一声咕哝道。



「你之前鬼鬼祟祟的该不会就是在找这个吧?」



「……没错。前天,我在屋子里被抓到的那天,吃过午餐后常木找我去他房里询问……还是该说审问?要我举出有合作关系的媒体。」



如同仓早说的那样,这一定是为了「制裁」伏见吧。



「我当时因为紧张弄翻了包包里的东西,应该是那时候掉的……要是让人知道我带着这种东西,不就会被发现我是准备好来刺探常木的吗?所以我才想把它找回来。」



「你这个样子真的有办法做好记者吗?」



「弄翻包包和记者的资质无关。所以,是报岛吞了我的录音机吗?真的是不能大意耶。」



「不,拿的人应该是政崎。他有枝类似的笔,大概是搞错了。」



「是吗?反正都一样。」



都一样吗?青岸瞬间怀疑。不过,他现在最想问的不是这个。



「问题在录音的内容。我给你听,注意后面出现的名字。」



青岸重播录音到报岛接二连三举出名字的地方。结果,伏见瞪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企业高层的名字,一直被怀疑向政崎提供不法政治献金,还有些是因为自杀式攻击间接得利的人。」



「感觉常木和同盟的其他人已经不是合不来的问题了……」



「原来那是真的……」



「什么真的?」



「据说,常木打算中止对政崎的赞助。实际上,常木王凯也连续对政崎经营的公司中止了金援。我原本以为常木王凯虽然中止赞助却还是邀政崎到岛上来,是打算继续维持彼此的关系……」



应该说,这次的邀请是常木王凯下的最后通牒吧。如果政崎不顺着常木的意——让常木从同盟安稳脱身的话,常木将给予更强烈的经济制裁。



「报岛也说自己会被切割……什么嘛,除了我以外,这些家伙也有动机嘛,更深厚的动机……」



「从这段录音听起来,他们似乎也被逼得很紧。」



除了中止赞助外,报岛他们有一部分更担心的是常木对天使日益加剧的迷恋。



如果常木对天使的信仰继续加深,可能会对自己一行人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向世人坦承一切。报岛他们会这样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担心常木为了能面对天使,认为必须面对自己的罪行。



「……然后可能就演变成,如果杀常木一个人能解决问题的话就这么办,对吧?」



「现在的人类,每个人都有一次杀人的权利……反正,那些家伙一直在非法利用这项权利……」



「真是烂透了。虽然我本来就这样觉得了,但这群家伙真的不是人。」



伏见苦涩地说。突然,她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



「也就是说,这是项大功劳吧?要不是我把录音机忘在常木房里就听不到这段对话了吧?然后也不会知道他们对常木不满了喔。这是我的功劳吧!」



青岸不禁语塞。这么说或许没错,但要青岸就这么承认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伏见的数位录音机虽然填补了失落的环节,但她本人什么事都没做。



「如果没有我,我们就会一直不明白报岛的动机!这样一想,不是很厉害吗!对吧,青岸先生!是这样吧!」



「可是,报岛杀害政崎的理由却越来越让人想不通了。以这段录音来说,他们利害关系一致,没必要分裂吧?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报岛拿长枪刺政崎的喉咙?」



「…………结果又回到这里了吗?」



「我们知道有钱人杀人同盟之间起了内讧……」



尽管线索逐步增加,青岸却丝毫没有接近真相的感觉。在希望常木死掉这点上,政崎和报岛应该是一致的。那天,政崎的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青岸最后没有结论。唯一敢说的,就是存活下来的争场和天泽,应该都为常木王凯的死感到高兴吧。



回房前,青岸再次前往天使展览室。



被设立在最醒目之处的天使像,手中已没了长枪。



失去长枪的天使像十分难看。天使像本来的外型就像只驼背的猴子了,不自然弯曲的手臂现在看起来很呆。长枪原本似乎是靠在天使的手臂里,也就是说,任何人都能将它取出来。



失去长枪的天使像没有一丝神圣庄严,抢走长枪的人类看着这样的天使有什么反应呢?



青岸离开天使展览室时已近日暮时分。



大概是太阳西下便会变得活跃吧,窗外的天使显得格外醒目。尽管发生命案,天使依旧只是在空中飞舞,不向世人展示真相。



同盟的存在让常木的犯罪轮廓变得清晰起来。这座岛上的宾客以常木为中心,滥用天使的规则,让许多人陷入不幸的深渊。



伏见仰慕的前辈也是。事到如今,桧森百生的死亡怎么想都是常木等人搞的鬼。面对逼近自己罪行的桧森,常木他们便按老规矩,让他卷入意外吧。



杀死赤城他们的也是「同盟」吗?因为四处奔走阻止自杀式攻击,成为同盟的眼中钉,所以才杀了他们吗?赤城他们一直奉行的正义之举,兜兜转转后却成了自己死亡的原因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如果赤城他们是同盟的杀害目标,常木应该不会邀请青岸来常世岛。那场车祸是真正的自杀式攻击。



——慷慨赴义与被卷入没有道理的不幸中死亡,哪一种才能获得救赎呢?



此时,青岸察觉心中浮现一股奇妙的想法。



青岸希望赤城他们的死是单纯的偶然,而非常木等人的阴谋。



这种心情的原因很好回推,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常木已经死了。因为青岸再也无法让常木接受制裁也无法找常木报仇。



察觉到自己的这种心态后,青岸冲动地捶向一旁的墙壁。到头来,青岸的救赎也还是走到了那个方向吗?如果青岸是在常木活着时知道同盟的存在——刺下那把刀的人,或许是自己也不一定。这样的想法瞬间掠过脑海,青岸连忙甩头。那应该不是赤城所期许的正义。侦探青岸应该正正当当,想办法让对方接受法律的制裁。



然而,与那把短剑有着相同形状的想法如今仍在青岸心中沸腾翻滚。青岸明明是以侦探的身分调查案件,却忍不住觉得常木王凯死有余辜。如果报岛是和政崎起内讧而死、坠入地狱的话,青岸甚至想为此鼓掌喝采。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算什么呢?这样还是侦探吗?



如果青岸只是为此烦闷倒还好。



但他却忍不住进一步思考,同盟里还能让其接受制裁的存在。



所谓的因缘巧合真的很可怕。青岸为了冷静来到别墅客厅,在这里遇到了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争场先生。」



争场雪杉靠在单人沙发里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他身旁有杯满满的咖啡却不见热气,大概是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口也没喝吧。



「唉呀,是青岸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想碰到在三楼晃来晃去的天泽老师。他看起来很虚弱,除了以前就认识的小间井管家和仓早小姐,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尤其特别讨厌我。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杀了我,所以我才逃来客厅。在这里,还能喝到美味的咖啡,对吧?」



争场虽然语带戏谑,却不见得完全是在说笑。现在只能祈祷小间井和仓早能顺利安抚天泽了。



看着冷静的争场,青岸心想:



他们没有明确的证据。



然而,从至今出现的旁证来看,争场有很大的嫌疑。毕竟,他也是同盟的一员。调度自杀式攻击的武器,最后开发「茴香」的人是争场吧。他在同盟里担任这样的角色,所以他的事业在天使降临后依然蒸蒸日上,争场控股公司根本不是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反而是因为这样的世界才得以兴隆。



争场就是青岸他们在找的「凶手」。



问题在以后。离开常世岛后,青岸有办法证明争场的罪行吗?常木王凯已死,争场的恶行会曝光吗?青岸能让争场接受法律制裁,为赤城他们报仇雪恨吗?



青岸必须这么做,同时,却也觉得这些事或许无法实现。



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争场想必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一定可以轻松避开法律的追究。常世岛发生的这些事或许也会让他提高戒备。还好除了天泽,同盟里的主要关系人都死了,争场怎么做都行。也许,他会藏起狐狸尾巴,彻底脱罪。



如果是这样的话,青岸一定会后悔莫及。



然而,青岸现在有别的选择。



沙发里的争场毫无防备,青岸可以在这里杀了他。



如果打起来,青岸能赢争场。因为,自己是带着杀意攻击。若是就这样离开常世岛,恐怕就再也没有能杀争场的机会了。争场位于企业的金字塔顶端,连像这样单独一人的情况都很难得。



心脏在胸腔间剧烈跳动,青岸开始耳鸣。他厌恶自然而然得出「杀人」这个选项的自己,却止不住这样的念头。



「青岸,你怎么了?」



「……你……」



青岸脱口而出。



「你说过,天使是不合常理的象征……你觉得天堂存在吗?」



「我不知道。」



争场乾脆地回答。青岸继续说道:



「你不怕天堂或是地狱吗?我……我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你难道不会有罪恶感吗?」



即使没有说出具体内容,争场应该也听得懂吧。



证据就是,争场脸上柔和的微笑消失了八成。争场的长相本就严肃,散发着压迫感。尽管如此,争场的语调依旧温和。



「我们干的好事吗……」



「没错。」



他会后悔过去的所作所为,坦承自己的过错吗?青岸期望着。若是这样……若是这样的话会如何呢?青岸能原谅争场吗?如今,连「原谅」的意思,青岸也越来越不明白了。



然而,争场却与青岸的期望背道而驰,吟唱似地继续说道:



「以前,我曾去过某个外国城市,那里治安败坏,街头帮派横行。敌对势力只要一碰面就会爆发争执,场面惊险刺激。」



青岸不知道争场说这些话的意图,静静听着。



「因为真的是每次碰面都会惹出麻烦,所以两个帮派的代表就在城市里画了一条线,像是『越过这条线是你们的领地,这条线之内是我们的势力范围』这样,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抢地盘游戏一样,却意外起了卓越的效果。」



「争执消失了吗?」



「争执减少是减少了。帮派分子都非常注意那条界线,遵守规矩度日。过去是因为没有标准才会那么常发生无意义的争执,两帮人马不会碰面的话,纷争也就减少了。但相对的,也增加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虐杀事件,手段残忍得令人不忍卒睹。有了地盘界线后,帮派争执因为井水不犯河水减少了,但却也形成了一条消极的暴力规则——越过界线的罪人怎么处罚都可以。如果听到那些不可思议的行为,你绝对不会明白怎么有人能做出那种事。但是,界线让这些事化为可能。因为人们觉得在自己的领土内可以为所欲为。他们的犹豫和罪恶感都在这条规则下消失了。」



争场以授课般的语气继续道:



「对我而言,天使就是那条界线。」



「……简直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吗?问我难道不怕天堂或地狱吗?你那个样子简直就像常木董事长上身。或者,更像变得过度恐惧天使的天泽老师吧。不过,无论哪一边对我都不管用。就算天使出现也不会让我下地狱,我现在也还在这里。所以,没必要去在意那些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以前的我啊,反而是感触比较多的人喔。虽说我是继承父母的事业,但经手的是那些东西嘛,我很怕会为世界的某个地方制造不幸,担心再继续做这种生意会遭天谴。」



争场的眼睛平静无波得令人讶异。



「如果没有天使,或许也会有其他什么东西影响我吧。然而,我现在在界线里,我坚守自己的位置,所以不需要有罪恶感也不用担心死后的制裁。当我察觉这点后,就彻底解放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青岸的身体自己有了动作。他冲向争场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争场的表情虽然因疼痛而扭曲,眼底却依然维持余裕。



「制作『茴香』的人是你吗?」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吗?普罗米修斯以茴香当摇篮运送火种,改变了世界。那东西的火焰不会消失,跟神话一样。」



青岸抓着争场的肩膀,使出全力将他压到墙边。青岸可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掐住争场的脖子,这么一来,他的复仇便完成了。



「你要杀我吗?每个人都可以杀一个人,你要把这个权利用在我身上吗?」



尽管处于可能被杀害的情况,争场的口气却满不在乎,背后是对青岸的嘲讽,笃定他做不出这种事。争场的那句话像是在说「有本事杀得了我的话,你就杀啊」。



或许,青岸应该杀了争场。即使在这里杀了争场,也是「界线内的行为」,是争场说的「上帝容许的领域」。青岸还没杀过人,天使不会处罚他。思及此,青岸不禁开始觉得杀了争场才是正确的行为。只是不会受到制裁,便有种获得宽恕的心情。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理解争场刚才说的那些话了。



然而,青岸却渐渐放松力道。现在杀得了争场,杀了他比较好。虽然这样想,双手却没有动作。



争场看着预料中的发展笑了。他彷佛拨开虫子似地推开青岸。全身失去力气的青岸就这样跌坐在地。



「我会用正确的方法让你赎罪,不管花几年、几十年,一定会让你接受正当的制裁。」



青岸挤出声音道。



「好可怕喔。不过,应该会比你像这样扑上来好吧。」



「就算没有那样,总有一天,你也一定会遭到天谴。」



「无力的人类永远都会依赖上帝或天使。结果你也是这样吗?真遗憾。」



争场嘴上虽这么说,看起来却很高兴,似乎对走投无路的人转向祈祷这件事感到乐不可支。



「反正常木董事长已经不在,我们『或许有做』的那些事也结束了。我赚够本啦,这次就会退下来了。」



争场拿起客厅的内线电话,联络小间井。由于不想撞上天泽,争场表示希望有人来接自己。



「啊——天泽老师能不能就那样自杀呢?但千万别波及我就是了,我还不想死,也不想去天堂。我想活着离开这座岛喔。」



青岸依旧无法起身,背对着争场,他已经连看往争场的方向都办不到。最糟糕的是,虚弱与无力感令青岸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看着那样的青岸,争场无趣地哼了一声。没多久,仓早来接争场上楼。看见颓坐在地的青岸,仓早虽然面露担心却没说一句话,和争场离开了客厅。



客厅只剩下青岸一人,他的手上还清楚残留抓住争场时的触感。不过,即使时间能倒退,他果然还是无法对争场下手吧。



是因为青岸胆小懦弱,还是因为他仍然无法放弃当正义的侦探呢?无论如何,青岸都很无力。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天晚上的话,就是「消化大赛」。



争场和天泽关在房里不出来,余下众人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下聚集在餐厅里,吃着小间井端出的即食食品,彼此几乎没有交谈。不知为何,连大槻都趁机坐在餐桌旁。不过,小间井大概是相当疲惫了吧,并没有出声责怪。



争场和天泽如果一直这样闭门不出的话反倒令人感激。那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把场面搞得很紧张。



「明天开始,天气似乎会好转。」



整间餐厅里唯一明亮的,是仓早的话语。



「应该会是不适合天使出没的好天气吧。」



隔天早上,天泽齐从常世馆消失了。